公民社會e角落

關於部落格
  • 261347

    累積人氣

  • 5

    今日人氣

    0

    訂閱人氣

我們只能仰賴自己─關於香港反對國民教育行動20120920

 作為公民,我們應該如何發聲?作為一個國家,或,一個城巿的公民,對於自己的國籍,我們一定要愛嗎?如果不愛,就是不道德的嗎?我們在保護自己的身分和文化的同時,就必得與另一個地方和文化形成對立的關係嗎?  九月九日凌晨,香港反對國民教育大聯盟宣布,持續了差不多一星期的佔領政府總部聚集結束。那天,政府表示願意讓步,撒回國民教育三年的推行期死線,讓學校自行決定成科與否,又取消了國民教育指引中最受爭議的「當代國情」部分。  人們都可以預見,這其實只是一種拖延的策略,把開展科目與否的決定扔給學校,也只是把目標轉移,然後,以資金和視學等種種手段向學校施壓也就更得心應手。  有人說,反國教行動即將隨著人群從廣場散去而失敗,但我看到那是一個開始,如果,這並不只是一場存在於政府和民眾之間的抗爭,也是一場肉身和意志,當下的自我和過去的自我之間的較量。  教育制度給了我們什麼?  許多個月以來,學者、教師和家長分別撰文、召開論壇、成立關注小組,表達反對「國民教育」的意見,與教育局長對話。直至七月二十九日,大暑之後酷熱的一天,十萬人上街遊行,但掌握權力的人不為所動。九月一日,「學民思潮」(最先發起反國教的中學生組織)成員黃莉莉、林朗彥和凱撒三人宣布在政府總部門外廣場絕食三天,要求政府在新學年開始之前撒回國民教育。那天開始,幾個仍然處於發育時期,新陳代謝非常快速的中學生,拒絕清水之外的食物。到廣場去聲援他們的人愈來愈多,中學生絕食完結了以後,另外的十人便接力絕食,幾乎每天都有新加入的來自社會各階層的絕食者,直至大聯盟宣布結束佔領行動時,一位六十五歲的退休教師已連續絕食了超過一百小時。  但,絕食和佔領,都不是奇觀。絕食甚至並不是,談判時以身體作為對抗的一種武器,它只是肉身和意志之間的對話──暫時停止給身體供應食物,給循環不息的消化系統製造一個間隙,中斷了日常的運作以後,很可能,身體和腦袋都能得到一個更輕省而澄明的空間。這種行動如此私密而個人,但在政府總部前的廣場,如此隱密的行為,畢竟因為這一片土地和人而引發,也因此,無法與群眾分割。  佔領行動持續時,有人說,以往我們所受的教育,即使不是國民教育,但那課程本身就包含著一種價值,偏離了公平、公義和自由。經濟科鼓吹我們擁護不斷發展的經濟模式,西方歷史科並沒有引導我們仔細研讀越戰的成因和影響,而其他科目的課程內容即使沒有引起任何爭議,但,作為學生的人不是一直在學校裡被鼓勵只努力研讀公開考試的範圍?知識和真理的追求,在考試制度裡,從來比不上分數和文憑。如果以往許多年,我們都能馴服地忍耐,現在反對的又是什麼?  於是我想起了許多年前的中學課室裡,許多機伶的同學,如何在制度下表裡分裂地存活,有些人為了得到優異的學業成績而盡力鑽研應試技巧和考試範圍;有些人心不在焉地上課,但求成績能應付過去,便可以在餘下來的時間做自己所喜歡的事;有些人早已被制度否定,即使勉強把身子拖到學校,心神也流放到別的地方。他們早已放棄。如果說,這教育制度給了我們什麼?我覺得,它教會了我們有禮地、得體地撒謊──把真實的自己收藏,而內在和深層的東西,遠不如表面功夫重要。即便如此,過去許多年以來,我還是認為,這樣的教育制度是可以忍受的,而且覺得那種逆來順受,也不是全無得著,那很可能是另一種學習。  巨大的黑海聲浪吶喊  直至我翻開了「國民教育」課程指引,看到其中一項,對國家情感的投入,是評分的一欄,不但老師要評分,學生之間也要互評。  資料和理據可以比較和分析,知識也可以通過培養和訓練逐步鞏固,但,要是通過課程和考試,強迫和賞罰,企圖達到愛,只會令人成了,愛的失能者。「為什麼我們要無了期地接受這樣的教育呢。」我想,就像被水淹沒了嘴巴和鼻子,在窒息之前,不得不大聲呼喊出來。  最初,我每天穿上黑衣到政府總部前的廣場去,只是打算作為反國教群眾之中無面目的一員,透過自己的身子與其他身子聚攏,形成巨大的黑海,那麼,坐在政府總部大樓內的人,便無法忽略窗前愈來愈沉重的風景。後來,廣場上的人數愈來愈多,四千、八千、一萬、數萬,直至那個夜裡,十二萬,金鐘地鐵站的出口因無法承受過多的人潮而暫時封閉。大聯盟每天舉辦不同主題的晚會,還有廣場上的公民教育課,請來學者和教授,在露天的空地上,跟前來的參與者探討不同的議題。整個城巿像一窩煮熟了的開水不斷沸騰,可是,掌握權力的人始終保持著淡漠的態度。我在想,我還可以做什麼。  然後,寫作的朋友在討論,究竟在以激情佔據廣場以外,我們還可以做什麼,動搖那更根本的所在。他們迅即組成了流動義教小組,打算在午後的時分,在廣場上開小說班、閱讀會,進行戲劇教育活動等。文學雜誌《字花》發起「送一些字給反國教朋友」寫作行動,徵集的詩和極短篇印製單張在廣場上派發。  但,以上的構思來不及落實執行,佔領行動便在那個凌晨突然結束了。得知消息的時候,我感到有點意外,但並不難過。確實,人們通過在廣場上的集結,呼吸那凝聚了多天的澎湃氣氛,可以得到某種力量,暫時掙脫長久以來的對於社會上種種不公平的事那無能為力的感覺,但,誰都知道,群眾的力量同時也可以是邪惡而可怕的,尤其是,在肉身疲憊而事情似乎毫無進展的情況下,各種無意識的情緒,很容易就會令人,成了他本來要擊倒的對象。而且,留守在廣場多天的虛脫的身體本來就不利於冷靜的分析和思考。  肉身暫歇,意志持續前進  佔領廣場行動完結後,緊接著是各大學輪流舉行的罷課日、青年學者發起響應罷課的義務組織、監察國民教育在中學、小學,甚至幼稚園的滲透,更重要的是,離開了人群聚集的廣場以後,需要在靜僻的角落裡逐一梳理的問題︰在反對國民教育的同時,我們同時希望建立的是一套怎樣的公民教育,甚至,一個怎樣的教育模式?我們要改變的只是一個科目,還是從殖民地時代開始的由上而下,由權力機關制定和執行,而民眾只能默默地逆來順受的教育制度?作為公民,我們應該如何發聲?作為一個國家,或,一個城巿的公民,對於自己的國籍,我們一定要愛嗎?如果不愛,就是不道德的嗎?我們在保護自己的身分和文化的同時,就必得與另一個地方和文化形成對立的關係嗎?還是,通過在廣場聚集,我們能透過自己體驗,更明白身處在同一個城巿的更邊緣、更無力發聲、更被壓迫和漠視的人的處境,能跟在各個遙遠的城巿裡,那些身處不公義的制度裡,飽受各式各樣的暴力而默默忍受的人感應和連結?這些問題終會導向,我們其實希望活在一個怎樣的地方。  反國教在廣場的聚集解散了的當天,就是新一屆的立法會選舉,在那個制衡政權的地方,仍然有差不多半數議席由擁護政府的建制派佔據。在國民教育的爭議的同時,我們的城巿其實也面對著其他問題,長久以來的地產霸權、新界東北地區的農地和村落將被迫作高密度的發展……而曾經在廣場集結的經驗讓我們更深刻地明白,在這年代,誰也無法為我們爭取什麼,如果我們心裡還有一點關於美好的想像,除了倚仗自己的手和腳去實踐,別無他法。  而我跟寫作的朋友仍然在討論,我們還可以做什麼……
相簿設定
標籤設定
相簿狀態